刘咏秋·心灵无极限

检查站与野鹿

刘咏秋 | 2007年04月10日,16:57 | 点击 (781) | 最新回复 (30) |

任何人进入鹿类地界，就是可以和谐相处的两脚动物。 

　　一只雄鹿从路左侧两层军事瞭望哨楼下优雅地走出来，杈杈丫丫的犄角足有两尺长。我脑子里的时空立刻错乱，不得不迅速给自己重新定位：这里是亭可马里，我们在一个扼住要塞咽喉的检查站，实枪荷弹的军人正在检查我们的车。

　　没错，这是公元2007年4月7日的斯里兰卡。就在半小时前，在前往要塞的路上，我们刚接到斯北部瓦武尼亚再次发生巴士爆炸，至少20人死伤的消息。而沿途亭可马里地区的军力部署也清楚表明，这个国家重新进入战时状态，尽管无论是政府还是猛虎组织，口头上都声称他们在遵守“停火协议”。

　　司机到路右侧低矮的工事里去登记，一个笑眯眯的士兵从工事后面转出来，将一挂鲜嫩的树叶递给我9岁的儿子，示意他拿去喂鹿。我忙着用相机纪录这近于魔幻的景象，突然感觉腿被碰了一下。赶忙回头，这就发现了瞭望哨下围栏里的另一头母鹿。显然不满意于我刚才对她的忽略，所以就用嗔怪的“轻吻”跟我打了一个别致的招呼。

　　我赶紧蹲下来，向她伸出手。鹿太太从“开放式”的围栏里踱出来，用头亲昵地蹭我的手，仿佛表示她完全原谅了我刚才的失礼。

　　在检查站执勤的士兵都不会说英语。司机此时办完了手续，临时充当起翻译来。他们说，检查站周围的丛林里有大量野生鹿群，不少野鹿会离开自己的族群，“融入”附近的居民区。这一公一母两只鹿，则显然认为检查站是一个很适宜于“鹿类”居住的地方，因为过往的行人和司机，在停下来接受检查时，都乐于给它们点吃的。

　　“它们不会再回到丛林里去了。”士兵们告诉我。

　　一辆载着斯武装部队军人的装甲车开了过来。我们立即呼啦啦跑了过去。或许是因为刚执行完任务，士兵们比较放松，在我们举起相机的时候，没有像亭可其它地方的军人那样坚决地对我们说“不”。

　　鹿太太竟然也跟着我来到了装甲车边。看来她和我一样，对这个钢铁怪物充满了好奇与友善，全然忽略了其本身的危险。

　　装甲车停留的时间很短，随即驶向要塞内的斯陆军营地。要塞的历史几乎就是亭可马里的缩影：最先由葡萄牙殖民者于1623年建立的要塞，近代300多年间，在荷兰人、法国人、英国人之间几易其手，最后由英国人在1948年斯独立时交还斯里兰卡政府。1983年斯内战爆发，这里跟整个亭可马里一起，成了战争前线。

　　现在，在要塞内，除了具有悠久历史的印度神庙可供当地泰米尔人前去祈祷，以及外国游客前往参观外，其他地方均已成为斯陆军营地，一律不许游览、拍照。

　　然而，对于要塞周围的野鹿来说，殖民主义、种族冲突这样的词汇显然没有任何意义。无论是斯国内的僧加罗人、泰米尔人、穆斯林人，还是像我这样的中国人，只要来到要塞，进入“鹿类”地界，就是可以和谐相处的两脚动物。

　　尤其对于已有身孕的鹿太太更是如此。此时，她已吃饱喝足，溜达得也累了，就在路右侧的草皮上卧了下来。阳光和煦，海浪轻柔，鹿太太在写有“陆军检查站”、“停止”字样的白牌子下，惬意地闭上眼睛，享受起上午10点的一次打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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