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咏秋·心灵无极限

以范美忠速度,冲出道德困境(之二)

刘咏秋 | 2008年06月11日,21:26 | 点击 (1028) | 最新回复 (101) |

      二、 可否以高尚者的标准来制定行为准则?

  看我提出这个问题,肯定会有朋友哂然一笑:既然是要制定一个类似准则一样的社会机制,不用说当然要取高,因为以高尚者的行为来要求其他人,整体的社会道德才有可能提升。这话听起来不错,但却只是一个良好的愿望,你发现在现实中往往行不通。

  为什么呢?以高尚者的行为来制定准则,首先会使规则笼统化,成为不具有操作性的一纸空文。范美忠是教师,“5·12”大地震中生命损失最大的是学校,我们就以教师、教育系统来举例。

  我们目前最通行的对于教师这一职业的描述是: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教师是神圣的职业、教师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这一类的描述,就是按教师中高尚者的标准来诗意地定义的。这些定义实际上把所有教师假设到了一个神圣的位置上:既然你做了教师,你就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了,你就神圣了,你就光辉了——一句话,你不是人,是圣人。但是,圣人的名声虽好,却不是人人都能做的。中国有数千年的教育史,被公推为“圣人”的只有一个,可见对于芸芸众生里的教师来说,做圣人有多困难了。

  以高尚者的行为来制定准则,另一个后果则是漠视教师的人性。我们想当然地认为,在灾难来临的时候,教师的职责是保护孩子。我们因此不会设想,第一,孩子多,老师少,即使老师竭尽全力,甚至牺牲自己的生命,能保住所有或大部分孩子吗?这一点,克拉玛依大火是惨痛的例子;第二、由于过分信赖教师,不认为他们在灾难来临的时候,一样会恐惧、惊慌、失措,乃至逃跑,我们就会忽略对孩子进行灾难教育;这一点,则刚刚发生的大地震,是更为惨痛的例子。

  不仅如此。以高尚者的行为来制定准则,最不堪的后果,是完全忽略了,相当一部分教育工作者人性中的黑暗部分:贪欲、懒惰、自私、乃至兽性。这就在制定准则的时候,给那些道德败坏的人留出了巨大的空子,从而给社会和个人,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君不见那些在地震中像豆腐一样垮掉的校舍,不也是教育工作者的作为?而且,这些校舍还不是一座两座的个案,那么整个教育体制就到了该从根本上进行清理的时候了。

  在这里,我还要道出长久以来啮啃着我良心的一件事情。那就是:几乎每一年,你都会在新闻中,读到多少个年幼无知的女孩儿,被无良教师性侵犯的报道,但从来没有看到,教育部门为此出台过从根本上防范这一犯罪行为的措施。为什么不在每个学校,特别给女孩开出一门课,教她们识别什么是性侵犯,怎样在受害的时候,勇敢地站出来?为什么不出台类似“禁止男教师单独给女学生补课”、“禁止男教师将女学生带到宿舍”等等简单且易于执行的规定?

  由于这种事情,多发生在甘肃、贵州、福建等边远山区,我看到,那些掌握着话语权的精英们,对发生在自己国土上如此失范的行为置若罔闻。

  即使在城市,到目前为止,教育女孩预防性侵犯(尤其低龄女孩),也主要由家庭,而非学校,更甭说社会来完成;即使在城市,在比较开明的知识分子家庭,教育男孩(注意,我说的是男孩)预防性侵犯,据我了解,则少到了近于零的程度。

  这里不过以教育部门来说事。放大了,可以放到各行各业中。这也是我不主张歌颂某一职业、某一人群的重要原因。歌颂是神圣化的一种手法,本质上还是对人性的否定。歌颂不能代替长期的制度与规则建设,甚至也不能切实提升个人或群体的道德水准——一个女孩要成为一个出色的护士,不是你天天对着她,歌颂她是“白衣天使”就可以使她变得职业、高尚起来的。靠什么?靠严格的专业训练(知识)和科学的管理机制。因此,在就我所见的斯里兰卡私立医院里,没有人歌颂护士,但她们个个是天使(不是就立即被炒鱿鱼);而在国内,我们歌颂护士的诗歌、歌曲及其他文艺作品车载斗量,但真正像天使的护士却屈指可数。

  而社会在灾难面前的良性反应与运作,靠的是日积月累、细致而周密的社会机制建设;靠的是在承认人性弱点的前提下,用手册指导、模拟演练等方式方法,即用具有可操作性的知识,指导你在突如其来的灾害面前,能够尽快从本能的震惊中恢复冷静,同时克服由恐惧引起的不良生理反应,迅速研判形势,进行自救和救人。而非把某几个特定的人群或职业,需要的时候拿出来,涂抹上一层“神圣”、“高尚”的色彩,歌颂一番,然后庆功、表彰了事。

     (未完待续。俺今天只写了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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