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咏秋·心灵无极限

以范美忠速度,冲出道德困境(之一)

刘咏秋 | 2008年06月10日,20:18 | 点击 (1103) | 最新回复 (133) |

 

题图选自网络

                       一、你在哪一个队列里?

  首先要感谢范美忠。不管是他的行为也好,还是他为自己行为的辩护也好,他都尽量还原本真,从而至少给我提供了一个机会,让我在这几天的时间里,一遍遍地询问自己:假如身临其境,在“5·12”那样的8级地震面前,我的“本能”反应会是什么。

  我曾经做过教师,我爱自己的学生;我是一个成年人,深知保护未成年人是自己的职责,因此我非常想加入谴责范美忠的大军。但是,我发现,我没法理直气壮地说:“在那种情况下,我一定会救我的学生。”因为,我从来没有面临过这样的生死考验。而当我听到别人不假思索地这么说的时候,我一边青眼相向,打心眼儿里敬佩他;另一边忍不住就要悄悄翻白眼仁,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道德高尚的人,从来都是少数,我不要一不小心,敬佩了一个道德水准跟我差不多的人,这还不要紧;怕的是敬佩了一个比我还不如的水货。

  另一方面,虽然我承认人性的缺陷,理解范美忠当时的举动,但我又不甘心为这种临危一跑作辩护。因为,仅从地震报道不完备的资料来看,除了那些跟学生一道没有跑出来,不幸遇难的教师外,救护学生的老师,似乎是多数。

  毕竟灾难没有像电影那样持续足够长的时间,提供一个更惨烈的场景,一方面,让范美忠或是沿着“本我”继续跑下去,就像克拉玛依大火里扬长而去的领导们一样,让我们轻易找到道德制高点——就算找到这样的“道德制高点”又有什么用处?孩子们惨烈的遇难、我们激愤的谴责,提升了领导们的道德水准了吗?没有!另一方面,则是让范美忠被“超我”拉回来,提供另一个“战胜”自我的人性范本,而后者并不是没有可能。

  总之,我对自己的道德没有100%的把握,所以很自觉地不去沾“高尚”那一队列的边(但我不否认高尚的存在);但同时,我又很不甘心,站到“跑”的那一队列里去。最终,我只好把自己归在“首鼠两端,不知所措”的这一类人里。我觉得,在没有亲历大地震考验的人里,我这类人是大多数。

  你会发现,我们这群人做人最难。因为,在当今社会上,除了那些高尚得没有了实际操作性的道德标杆外(比如为人民服务。一方面,如果我们每天为每一个“人民”服务,不仅在主观方面没有可能,即使有可能,也会在客观上惹得领导很不高兴;另一方面,我也是人民之一,却通常发现,没有任何人为我服务——当然付费是另一回事),并没有一套“手册”式的行为规则,供我们哪怕在一个5级地震面前,可以免除“灵魂考验”的恐惧。嗨,套用一句冠冕堂皇的行话:范美中现象,凸现了当今社会行为准则的缺失。

  换句话说,灾难会震出你这个社会机制的所有薄弱环节;如何在今后扎扎实实地建设或缺失、或极不完善的社会机制,才有可能在下一次灾难来临的时候,让我们这些没法高尚、但又不甘“临危一跑”的大多数,不用在高尚的人面前显得自卑,并冒被指责为“不道德”的风险;也不用跟着指责范美忠,以掩饰自己的怯懦,并冒被指责为“打太平拳”的风险。

  建立这样的机制困难吗?我想困难是有,但没有想象的那样困难。在这方面,或许空乘的一整套灾难应急机制就可以借鉴,至少会给我们有益的启迪。你会注意到,在飞机上的一整套自救措施里,很耐人寻味的一条是如何佩戴氧气面罩。空姐用最温柔的声音告诉你,假如你带有婴幼儿,那么,首先戴好你自己的氧气面罩,然后再给婴幼儿戴上氧气面罩。

  我们要这样一个社会机制,在灾难面前,我们有尽量多的掩蔽所;我们都懂得基本的自救和救人——包括怎样救助孩子——这样才可以将人的生命损失减少到最小;这样,我们才能对那些做出了高尚举动的人报以不失自我尊严的尊敬,同时对那些做出了不那么高尚的事情的人报以理性的宽容。

  写到这里,问题出来了:建设这样一个社会机制,基础是什么?是应该选择高尚者的道德标准呢?还是选择不那么高尚的人的道德标准?

  (未完待续。不是俺吊胃口,而是俺还没有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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