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咏秋·心灵无极限

美国战地艺术家

刘咏秋 | 2007年12月17日,18:30 | 点击 (728) | 最新回复 (80) |

约翰·辛格作品：中了毒气 

　　美国海军陆战队现役战地艺术家、５２岁的迈克尔·费（Michael Fay）上士成了名人。这就意味着，在享受成名乐趣的同时，必须承受“树大招风”的烦恼。4月中旬，英国广播公司（BBC）在其网站上对费进行了图片报道，并且链接了费的博客。仅仅两天内，他的博客点击率就突破了10万。

　　然而，费的博客旋即遭到了攻击。费题为“欢迎ＢＢＣ读者”的帖子，被一组伊拉克战争的漫画所取代。费在这个名为“火与冰”、开始于２００５年９月１４日的博客上沉默了，博客显然暂时由网站代管。

　　这或许跟费上士有争议的战地艺术家身份有关。２００１年，４６岁的费第三次服役，跟此前他的海军陆战队生涯有所不同，这次他的使命是：去搞艺术——尽管在带上画夹、速写本和画笔的同时，他必须带上海军陆战队员的所有装备：防毒面具、钢盔、枪支弹药等。而他所奔赴的战场，无疑是当今世界上最具争议的两个地方：阿富汗和伊拉克。

　　　　  有争议的事实，有争议的作品　　

　　除了“向前，好好干”的指令外，再没有人告诉费上士应该画什么或怎么画，他只需忠实于自己的眼睛和心灵。“像大多数美国人那样，我面对这场战争时是有矛盾的。”在奔赴伊拉克之前，费接受媒体采访时说，他希望有另外的解决途径而非战争。费表示，他的作品将表现“正在发生的一切”，而不会赞美战争。

　　因此，费那些或成稿于前沿阵地，或从战火中获得灵感的作品，多以纪实的风格，反映了美国海军陆战队员在阿、伊前线的真实生活。油画《所有目光向下》（All Eyes Down），表现的是海军陆战队员正穿过阿富汗的田野，每走一步都得小心脚下可能埋有的地雷：费试图捕捉“当你行走在这个星球上地雷最多的国家时的紧张”。在《诱捕行动》（Tripflares）中，费表现了海军陆战队员的一个战斗场面：诱捕塔利班狙击手。这些狙击手曾在阿富汗坎大哈附近向美军射击。

　　２００５年１２月，费在伊拉克大选期间被派往伊拉克。他画下了投票站周围的安全行动的草图，以及众多伊拉克选民赶往投票站行使自己权利的情景。

　　费更多的作品是表现海军陆战队员的日常生活：巡逻归来后疲惫不堪的士兵、被沙尘暴吹散的棋局、帐篷里玩扑克的休闲时刻等等。

　　费并不回避战争必然的另一面：伤亡。所以他画下了那些受伤致残的海军陆战队员：在伊拉克失去了双腿的安德里·琼斯，以及因眼睛受伤而戴上眼罩的第三号士兵等等。费说：“如果我画了某些有争议的图画，那是因为事实本身是有争议的。”

　　或许正因为如此，费的作品首先得到了他的模特——海军陆战队员们的认可。“他画得很好。”不止一个海军陆战队士兵这样评价费的作品。费曾经为一个名叫尼克·西科尼的士兵画过速写，并将之贴到自己的博客上。后来西科尼同父异母的兄弟告诉他，这个海军陆战队员自杀了，但这幅画“让他在家人面前栩栩如生”。

　　目前，费的相当一部分作品已经成为海军陆战队博物馆和海军陆战队遗产基金会的收藏品。“费把人的表情放到了战争上。”缅因州一家艺术博物馆前董事克里斯托弗·克拉斯曼这样评价费的作品。

　　但是，费２００５年在缅因州举办的展览还是遭到了美国反战人士的和平抗议。 抗议者中包括退役之后变成积极反战人士的前海军陆战队员马太·克拉克。“我希望就真正的事实展开对话。”克拉克说，“这两场战争提出这样的问题：谁在控制着我们。”

　　对此，费说他尊重任何自由表达的权利，并且邀请抗议者观看他的展览。但他同时表示，“我认为我的艺术表达包含着真相。正在进行的热门政治讨论不是我所关注的，我只关注艺术。”

费的作品：准备发射

                        摘掉耳环，重上前线

　　迈克尔·费生长于美国宾夕尼亚州艾伦镇，自小喜欢画画，并获得一份不易得到的艺术学校奖学金。然而，就像他自己描述的那样，作为上个世纪６０年代“嬉皮士”中的一员，他无缘进入正统艺术领域。１９７５年，他扔下艺术学校的学业，参加了美国海军陆战队。那时他２０岁。“海军陆战队是年轻人最好的社交学校。”费这么描述。

　　在海军陆战队，费成为一个迫击炮手。退役后，他进入宾州州立大学，获得艺术教育学位。但是，军队的召唤是如此强烈，就业市场又如此疲软，费于是重返海军陆战队。这一次，他的职责是维修直升机电子设备。在１３年的服役期内，他经历了美军沙漠风暴、索马里行动、轰炸南联盟等军事行动。而在整个过程中，他始终带着自己的画笔，业余时间就在速写本上涂抹。

　　１９９３年，由于女儿上学和军队裁员，费离开海军陆战队，定居在弗吉尼亚州，重操艺术旧业，当艺术学校代课教师、搞艺术设计、做胡桃木家具、卖保险单等等。４年后，费遇见了一个战地艺术家，一个拥有艺术画廊的预备役军人，两人随即坠入情网。当她退役的时候，帮助费进入海军陆战队，接替了她的职位。费成为美国海军陆战队仅有的三个现役战地艺术家之一。

　　那是２００１年。费不得不承受离婚的打击，女儿跟随前妻去了缅因州。剪掉长发和已然花白的长胡子，摘掉耳环，费第三次穿上海军陆战队的制服。“９·１１”事件之后不久，费被派往阿富汗。

　　迄今为止，费两次前往阿富汗，两次前往伊拉克。在以叙边境一次搜捕“红桃２”哈吉·哈穆德·乌巴亚迪的战斗中，费受了轻伤。榴霰弹划破了他的手臂，所幸伤的是无需握笔的左手。

钱诺维茨上校和他表现美军从朝鲜战场上撤退的作品：后面的路

　　　　　　　 “抓住战争的本质”

　　美国派遣战地艺术家随军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南北战争时期，其目的是让艺术家们到战场上“抓住战争的本质”。据前海军陆战队战地艺术家、艺术史学家艾弗里·钱诺维茨（Avery Chenoweth）上校介绍，在他所编写的一本相关图书里，能找到名字的共有６５０位战地艺术家，分属美国各个兵种。这些战地艺术家有不少是非现役军人，当然大多数是男性。

　　１９４２年，美海军陆战队正式建立战地艺术家机制，宗旨是“让美国公民了解海军陆战队的海外行动”。总部建在华盛顿的海军陆战队战地艺术品博物馆，收藏有自１８２０年以来的８５００多件战地艺术品。但不是所有作品都出自海军陆战队员之手。馆长查尔斯·格农说，向博物馆捐出作品的３５０位艺术家中，还有步兵团官员、通讯兵、飞行员等等。

　　自朝鲜战争开始服役的钱诺维茨上校说，由于毕加索等大师也表现过战争题材，所以很多正统艺术派别视战地艺术家们的作品为“不入流”，但实际上，由于这些艺术家们同时是战争目击者，他们的作品其实具有不一样的艺术力量。

　　例如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在６２岁时被征召为美英士兵作画的约翰·辛格上士。他最令人难以忘怀的作品，是一幅表现化学战争威胁的油画，题为《中了毒气》（Gassed）。这幅长度超过２０英尺、高度超过７英尺的作品，运用超现实主义手法，描绘中了德军毒气的美英士兵，或倒伏在地，已经死亡和等待死亡；或摇摇晃晃、互相搀扶的情景。灰褐色的底调，交织倒错的士兵身体，组成了让人触目惊心的“风景”。

　　另一个出色的战地艺术家名叫汤姆·李，他是《生活》杂志的艺术家兼记者。李毕业于芝加哥艺术学院，稍后受命在许多联邦建筑上，绘制关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壁画。

　　对于一些最为血腥的战争场面，李的作品被视为唯一栩栩如生的记录。《代价》再现了一个海军陆战队士兵刚被炮火击中，倒地死去之前的瞬间。这个士兵大睁双眼，直瞪着前方，半边身子鲜血淋漓。

　　这一瞬间来源于李所经历的真实场景。李当时立即掏出速写本勾勒出草图，事后再根据草图，创作出了后来的油画。

　　“我翻开《生活》杂志，它（指《代价》——作者注）把我从椅子上震落下来。”钱诺维茨上校形容他第一次看到《代价》时的情景。“它是真实的。我永远不会忘记这幅画。”

　　而这样的场景，如果用相机记录下来，许多人会觉得不忍目睹。或许因为如此，费上士认为，艺术是艺术，摄影是摄影，两者无高下之分，更不能相互替代。

图片说明：1、费上士；2、费伊拉克大选草图；3、费上士作品：诱捕行动；4、费帐篷里打扑克的速写；5、汤姆·李的作品：代价。

　（这是我给《世界知识画报》写的稿子，后又为《读者欣赏》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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